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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 创】南行散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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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2005。9。17）
初秋九月，儿子金榜题名，投学南京，便有了全家的南方之行。俗话说：行千里路，看万卷书。本人实在迂拙，难悟书墨之类，只有一些零碎的思绪散落在记忆里，便把这些拾起来，权且算作文章，冒充风雅之士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一、路向远方
人生就象一条路，或坎坷，或平坦，每个人都在跋涉着……
十年寒窗，面壁苦读，儿子把自己关在书屋里，外面的世界疏远了，以至于坐火车都成了小时候的故事。
临行那天，单位派了奥迪轿车送我们去梅河口换乘火车。汽车在一级公路上疾驶着，婷婷玉立的树，漫山遍野的草，姹紫嫣红的花，清澈欢流的水，不断的掠过视野，款款而来，又匆匆退去。一路上，儿子睁大了眼睛，看着外面的景物，嘴里说了一句：这条路，真不错！
路，一下子引起了我的遐想。车，走在路上，人生何尝不是走在路上呢！
记得一位哲人说过：人生的紧要处只有几步，选择的对错，直接关乎自己的一生。
从我所居住的小城，到古城南京，两千多公里，二十多个小时的行程。这一跨越，在地球的版图上并不遥远，儿子却选择了他人生的路。他选择了南方，选择了南京，他说那里的氛围好，观念新，发展快，在那里他将深造自己的学业。
儿子迈出家门了，他要走自己的路。虽然，我的心里酸酸的，妻子的眼里也盈满了泪水。但我们还是要在后面为他加油，让他的人生精彩些，更精彩些。
汽车向前奔驰着，路向前延伸着。希望那是一条宽阔的路，一条光明的路，一条通往成功的路……
二、临铺小狗
列车缓缓开动了，一家三口人才坐到铺位上歇口气儿。
儿子说，卧铺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，好象窄了许多。我说，不是卧铺窄了，而是你长大了。望着儿子稳稳坐在那里，我想起了十年前去北京他在铺位上爬上爬下的样子。时间真快啊 ，转瞬间，儿子已经是身高八尺的小伙子了。
到了熄灯时间，人未卧定，忽然发现对面铺上趴着一个小狗，两只发亮的眼睛在瞪的溜圆，好奇的打量着我。我对宠物狗了解甚少，但从它那“小老头”的模样，满身长长的银白毛色，就知道一定是个名贵品种。我冲它挤了一下眼睛，它便摇头晃尾巴的，一副可爱的样子。
第二天一早，还在睡梦中的我，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，仔细一听，才知道是列车员发现了小狗，要求狗的主人去补费。
狗的主人央求说，小狗很乖，不会把铺位弄脏的。列车员说，这是规定，必须要去给小狗“买票”。争执了一阵，狗的主人无奈的去交了钱，拿回了一个装狗的笼子。我不禁为小狗而悲哀起来，它也是一个生命，本来有属于自己的世界，可被人当作了宠物，还要被束缚和限制自由。倘若有一天，人失去了主宰的地位，也变成了这样的宠物，那该是怎样的情景啊！
还好，狗主人没有把狗放进笼子里。它经过一番折腾，显然已经疲劳，便把嘴巴放在主人的腿上睡着了，好香，好香……
常听人说，狗是忠臣，是人类的朋友。但这样的忠臣和朋友，命运实在可悲啊！
三、耄耋老人

由于上车时天色已晚，到了第二天才看清对面中铺是一位老人，一打眼看上去年近七十的样子。早晨六点多钟，他便慢慢的从铺上下来，坐在边座上看外面的景色。这时，列车员走了过来：大爷，你到兖州，可票只买到济南，要补这一区段的票。
列车员大声喊了几遍，告诉要补8块钱。老人用手遮着耳朵听了半天，似乎才听明白了，颤颤微微的从口袋里掏出了钱，那钱在兜里搓弄的成了一个个蛋蛋儿。
列车员从老人手里接过钱走了，可老人的心却一直放不下了，一直望着列车员走的方向，嘴里嘀咕着：票怎么还不给我……。我看到老人着急的神态，就告诉他：“大爷放心吧，铁路上一定会把票给你的”。我的话还真起作用了，老人冲我点点头，安静了下来。
您多大年纪了？我看老人有些寂寞，就故意搭讪问了一句。“问我啊”？老人说这伸出了拇指和食指，有些得意的笑着说：已经八十了。
啊！不象，不象。我连连的说。旁边的旅客也都说老人的身体真好。
就在这时，列车员回来了：对不起，大爷！刚才我算错了，您补票需要20元钱，还要再交12块。老人眼神有些迷茫，当他搞清了缘由后，连连摆手说：“俺没钱了，没钱了……”。看到列车员一脸的无奈，我拿出钱递给他：“这位大爷的票，我给补了”。
看到列车员走了，老人背过身去，又在从兜里掏着，不一会，他转过身来，把12元钱送到我的面前。我大声对他说：“大爷，你那票我给你补了”。老人摆手说：“哪能让你这孩子补啊，我有钱，刚才是故意不给他”。说着，他掏出了一张百元大票，冲我做了个鬼脸。我笑了笑，突然脑海里冒出了一句：真是个老小孩啊！
到了中午，我们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大碗面、烤鱼、香肠等开始吃午饭。看到老人在窗边呆呆的坐着，我顺手拎起一包说：“大爷，一起吃吧”。老人笑着摆摆手，起身从铺下面的提包里拿出一瓶二两装的老白干和一根香肠，不到10分钟的工夫就“结束战斗”了，吃完抹了一下嘴说：岁数大了，这就得了。
看到老人坐在那里，我的心情很不平静。人生不过百年，时间转瞬即逝。也许，老人已经很幸福了，倘若自己到了那时，又会是怎样呢？

四、无价手表
大千世界，何为珍贵？是黄金？是玛瑙？是官位？
时不同，道不同，人不同，都会得出不同的答案。
列车在忽隆忽隆的向前奔跑着，车轮和钢轨那单调的摩擦声，搅动了我的睡眠神经，我躺在铺上，似睡非睡……。忽然，一阵喊叫声把我惊醒了，“谁拣了我的手表了，谁拣了……”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不停的喊着。
整个车厢的沉闷气氛被喊叫声打破了，象平静的湖面被扔进了一粒石子，每个人的眼睛、耳朵……，整个五官都在向那小伙子倾斜。
列车员赶来了，问是怎么回事？小伙子着急的说：刚才在盥洗室洗脸，手表摘下来，走时忘戴了，转身回来找就不见了。就两分钟，两分……
谁刚才来过洗面池？列车员向周围旅客询问着，旅客们都互相看了一眼，一片寂静。这时，小伙子继续说着：那要是一般的手表，我就不找了。昨天我过生日，她作为生日礼物才送给我的，这就丢了，怎么办哪。
任凭小伙子怎么说，没有人回应，只有几位旅客在窃窃私语，好象在猜测着是谁拿了小伙子的手表。
小伙子急了，话音里带着哭腔：谁拣了手表，求求你了，还给我好吗？我拿一千块钱买，还不行吗？我看到小伙子的眼里含着泪水。
依旧没有回应，小伙子失望的慢慢走了。
一块手表，珍贵吗？不，手表是有价的，在今天也不算价格昂贵。但当手表里寄托了一颗心，她就千金难买。因为，一颗真爱的心是无价的。

五、西湖情结
杭州因西湖而美，还是西湖因杭州而名，也许这是个谁也说不清楚的问题。
那天，蓝天白云，风和日丽，我带着妻儿第三次来到了西湖。水光潋滟，堤柳荷花，向往中的西湖还是那么端庄，那么美丽。在我的记忆里，最深刻的当属苏东坡的诗了，她把西湖比西子，从此，西湖便和女人的美丽联系在一起，美总是让人赏心悦目的。
记得第一次来西湖，是坐在游船上看的，她就象一个举止得体的姑娘，把眩目的光彩展现在人们面前。远望湖光山色，近观碧水柔情，船动景移，鱼跃花摇，我仿佛置身与瑶池仙境，竟被这景色醉的一塌糊涂，没有留下只言片语。也许，任何的语言也难描此情此景吧！
第二次看西湖，是在雷峰塔上远望的。天空飘着一层浓浓的雾，西子姑娘蒙上了轻轻的纱，若隐若现，楚楚动人。她时而撩开玉袖，诱人心魄；时而摆动裙裾，如歌似舞，这就是水中看月、雾里看花的意境吧，让我领略到了西湖的另一中风韵。从雷峰踏下来，我来到曲院风荷，看到荷花将残，细柳如丝，写下了自己留给西湖仅有的一首诗：湖光十月藏闺楼，纱雾轻遮西子羞。残荷小桥叹花短，寒池幽径怜水柔。风梳旖旎千丝绿，镜妆憔悴几分愁。堤柳无力谁堪解？一缕春思落枝头。
又一次来到西湖，漫步在苏堤春晓，遥想着南屏晚钟，留恋那三潭印月，沉醉在龙井问茶……，西湖十景又一次都给人以新的感受。西湖是有媚气的，她是天下美景中当之无愧的皇后；西湖是有灵气的，宝寺灵隐飞来袅袅香雾；西湖是有骨气的，岳武穆威风凛凛的立在西湖岸畔。
儿子告诉我，对杭州的印象很好，我对着他问：是否钟情西湖，爱屋及乌呢？儿子没有回答，微微的笑了。
西湖美如女人，品如女人。或睹美景，生豪情，其志愈坚；或醉其色，眠壮心，不思进取。从历史的烟云中，我仿佛看到了西湖边上的那些风流人物，不是都在西湖这面宝镜面前露出了本色吗？

六、苏州印象
常听人们说：上有天堂，下有苏杭。在我的印象里，杭州的印象要好于苏州，儿子也说苏州和他想象的差距很大，心里特别失望。
从火车站走出来，一眼望去，见不到一点现代城市的气息，低矮的房子，嘈杂的马路，让人诧异是否真的来到了苏州。最失望的要数护城河了，河宽只有十余米，两边都是老旧的破屋，河水里泛着杂物，呈现出一种深浅不一的绿色。
我不仅感叹起来，文人墨客笔下的“小桥流水人家”哪里去了，难道是事过境迁，风光不再吗？
我带着深深的疑虑追寻着，去了拙政园、狮子林、寒山寺，虎丘……。苏州的园林确实具有江南独特的韵味，假山、古树、亭台、楼阁，巧妙的融合在一起，让人感觉到了一种“小家碧玉”般的美丽。当地的人说：苏州是假山假水，杭州是真山真水，真假之间，虚实之间，她们都凝聚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刻画和向往。
也许，苏州人想要保持城市的特色，让历史的沧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老妇人，但人们还是期待苏州能更美丽一些。苏州也有很多光鲜的地方，远处耸立着几簇高层的楼群，郊外吸引了成百上千家外资企业的苏州工业园区，都让人惊叹于她的富有和变化。我最喜欢的要数观前步行街了，华丽、干净、精致、热闹，那是我在苏州感觉最舒适的地方。
一家人在老城区一条小弄中的宾馆住下了，本想在苏州享受一个安静的江南之夜，可附近施工的房屋，搅拌机的声音一直响到子夜，完全搅了我的心境。
苏州是天堂吗？我没有回答。第二天早晨，带着复杂的心情，我踏上了列车……

七、儿子“娶亲”
太湖美，太湖美，美就美在太湖水……
太湖，随着这首歌，飘进了我的心里，勾起了我想一睹太湖芳容的欲望。恰巧，儿子也惦记着去影视城，亲眼看看那梁山的水寨，三国的城墙，全家人便中途临时决定来到了无锡。
从太湖岸畔的鼋头渚，乘船去太湖仙岛，终于看到了日思夜想的太湖。太湖的胸怀是博大的，据说相当于四百个西湖；太湖的景色是美丽的，烟波浩淼，丛山叠翠。遗憾的是，太湖已经变成了一个病美人，她的污染十分严重，水面布满了一层似油似苔的绿色悬浮物。坐在船上，只觉两耳风声，四周雾气昭昭，景色全然不见，真是感到大刹风景啊！
儿子想去水浒、三国的愿望没有实现，按照旅行社的路线，选择游览的是唐城。去过北京的故宫，这里的宫殿也便了然无趣了，只好例行公事的走一圈。南来北往的游客，都在等着看唐街上英雄救美的节目。
上午十点钟，一个身着唐装的老员外，带着漂亮的女儿出场了。突然，遭遇了一伙歹徒，一个公子哥带着几名随从调戏那位姑娘，被一位过路的壮士打跑了。老员外要把女儿许配给这位壮士，壮士说：路见不平，拔刀相助，区区小事，不足挂齿。本人已有妻室，还是抛绣球为小姐选婿吧。
老员外听从了壮士的话，领小姐到阁楼上抛绣球。那姑娘朝着人群看了看，一眼就看上了一位东北小伙，就是我的儿子。她把绣球向我儿子投了过来，儿子一把抢过去，顿时全场欢呼起来。儿子被簇拥着走上阁楼，与那姑娘举行了结婚仪式，当他们端着盘子从阁楼上向人群洒喜糖的时候，我拿起相机，拍下了那有趣的一瞬……
儿子“娶亲”了，把妻子乐的心花怒放。也许，人生就是这样，总会在你不经意之间，给你一份乐趣。
八、大学梦想
大学，在我的眼里是神圣的，因为，我曾有过一个未圆的大学梦。
可以说，我没有真正意义的上过大学。七八年刚刚恢复高考，正值初中毕业的我，以全校总分第一的成绩被一所中专录取了。老师劝我不要去，父母告诉我去了再说，在两难的选择中我最后还是离开了已经读了两个月的高中。
中专毕业参加了工作，大学离我越来越远了。虽然，也曾在东北师大等高校进修获得文凭，总感觉这还不是在上大学，充其量只能算个“土八路”。
儿子考上大学了，自己的心里是喜悦的。朋友说，你是否把自己的大学梦寄托在了儿子身上？我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，这也许正可以折射我的心境吧。
儿子的大学安排的很周到，从车站到校园，遍布欢迎横幅，老师笑迎，同学热情，一片喜庆和热闹景象。我看了一眼儿子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，我的心情特别激动，好象是自己上了大学一样。从主楼到宿舍，从图书馆到体育场，从林荫小径到广场喷泉……，我到处漫步着，比儿子看的还细，记得还深。
大学真大，校园真美，我不仅由衷感叹着。是在惋惜青春的岁月？是在羡慕大学的环境？是在砥砺自己的心志？不论如何，过去难返，人生如戏。俱往矣，数风流人物，当真要看儿子这一代了。
九、鹫峰禅寺
儿子开始军训了，我带着妻子参加了南京一日游。
旅行安排中，没有妻子想去的总统府、南京长江大桥，导游带我们去了梅园新村、夫子庙、雨花台、中山陵……
下午两点时分，我们来到了南京最负盛名的寺院——鹫峰禅寺。赶巧，这里正举行十三年一度的法会，全国各地的得道高僧都来做法，众多信徒举着香火，虔诚的为人类，也为自己祈祷。
导游把我们带到了观音堂，说观音菩萨救苦救难，拜上一拜很灵验的。她拿起了一个签盒，劝每位游客抽签，说只要奉上十元香火钱，就有高僧给解签。妻子听了，心为之所动，自己先抽了一签，又回身暗示让我也抽了一签。
上了香火钱，就去找高僧解签。走进一个屋里，并排坐着几位身披黄色袈裟的和尚，为我们解签的是一位大约不到四十岁的高僧。他先是问了我和妻子的出生日期，又看了看我们抽的卦签，就神情自若的开始说签。他先对妻子说：你抽的下签，但你先生抽的是上签，你的一切福分都是你先生带来的。接着，他转过头对我说：你的命很好，但你是付出的多，得到的少。
高僧的一席话，让我和妻子有些信服，生活中的确是这样的啊！看着我们期待的眼神，高僧接着说：要想稳住官运和财运，家里就要摆一对大屁股的镇宅之宝，名字叫独角兽。你们快去买吧，然后回到我这里开光，我还有话要说。
我和妻子急忙跑到请信物的地方，一问吓了一跳，一对独角兽的价格是一千三百多元。妻子摸了摸腰包，犹豫了一下，但还是想要买，她对高僧的话是深信不疑的。我拽了一下妻子的衣角：天下万物，感动于诚。只要心诚，什么事情都是可以解的，我们走吧。
走了很远，我回头望了一眼寺院，但见缕缕香烟袅袅升起。我想，佛也会保佑，好人一生平安！

十、小鸟放飞
走在校园的的林荫路上，两侧的法国梧桐向前延伸，形成了一条幽长的绿色走廊。
突然，一只小鸟从树上振翅而飞，融入到天空里。我不禁看了一眼儿子，他不就象小鸟吗，就要在父母的臂弯里放飞了。
三年前，儿子离家住校，去了一家重点高中。虽然每周可以见上一面，但心中仍然充满了浓浓的思念。我对儿子说：我是在提前锻炼你呢，否则以后上大学你会想家的。其实，说是在锻炼儿子，何尝不是在锻炼父母思儿之心呢！
三口人从家里出来，一路上全家同游，现在就要把儿子留在南京了。在学校的门口，妻子紧紧的和儿子拥抱了一下，泪水已经盈满了双眼。我的心里酸酸的，惜别之际，做父亲的应该说些什么呢？
“把学习学好，把自己保护好”。我有些哽咽，看到儿子点了点头，就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：老爸相信你。儿子一个人依依回到校园，我们再也不忍回头。在去火车站的路上，我和妻子无语。此时此刻，说什么呢？
一直到第二天，我们还没有接到儿子的手机短信。妻子着急了，这孩子怎么也不来个信息呢？我笑着逗她说：儿子飞了，他把你早忘记了。
是啊，孩子大了，总要放飞的。但不论儿子走到哪里，总有一根线在牵动着父母的心。作为人之父母，总是希望儿子能把翅膀练的硬硬的，能够迎击大风大浪的考验，创造美好幸福的生活。
儿子，我们在静候你的佳音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