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)
七月初七,早晨。
太阳慢腾腾升起来,城市里的小街被唤醒了。“你是幸福的,我是快乐的……”,悠扬的旋律飘落在耳畔,让人油然漾起隐隐的感动。
大学毕业,初到一家生活周刊当记者,恰巧遇上了“七夕”节,这可是中国的情人节啊!为了能在同事面前露一手儿,我决定去采访顺子叔,写一篇有轰动效应的报道。
顺子叔五十岁冒头,与我家是老邻居了。老夫妻俩相敬如宾,从没红过脸儿。在人们感叹“维持型”家庭越来越多时,顺子叔的模范家庭吸引着我去揭开其中的奥秘。
玫瑰花店位于小街东头,门面布置的很简单,但让人觉得很典雅。由于顺子婶经营有方,远近的年轻人都喜欢来买花,小店很有些名气。我迈进店门,顺子婶正在插花,听我说了来意,她竟有些羞涩起来,让我去找顺子叔,说他能“白唬”。我猜想,二十年前的顺子婶一定是个“美人”。
顺子叔带着爽朗的笑声,把我迎进了里屋,给我倒了杯茶说:“哈哈,都老夫老妻了,哪象你们年轻人那么浪漫啊。你想听啊,我就把陈糠烂谷子叨咕一遍”。
随着顺子叔的讲述,一段曲折而美丽的故事,象涓涓的溪水流淌着……
(二)
顺子叔生在一个小山村,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。5岁那年,正赶上三年自然灾害,粮食不够吃,家里只能靠挖野菜充饥。顺子叔依稀记得,妈妈含泪把刻有“长命百岁”的铜锁,挂在刚过周岁的妹妹脖子上,狠心把她送到了很远的地方,从此就没有音讯了。现在想起来,他很理解父母的难处,苦涩的童年给顺子叔留下了深刻的记忆。
顺子叔18岁的时候,父母先后患病去世了,他只好进程投奔一位远亲,找到一家建筑施工队当“小工”。在一个阴冷的雨天,由于被薄衣单,他被冻感冒了,身上发冷,烧的厉害,一个躺在工棚里,孤单凄凉,心里酸酸的,想哭。
就在这时,一个叫兰子的姑娘出现了,她也是个孤儿,在工地帮厨做饭。那些日子,兰子天天给顺子叔送饭,馇子粥,疙瘩汤,还擀过一次白面条,换着样的做给他吃,顺子叔的心萌动了,每当看到兰子,他的心就跳的厉害。在兰子的照料下,顺子叔的病很快就痊愈了,两个苦命相连的年轻人相互间有了好感。兰子长的很秀气,言语不多,笑容总是挂在脸上。在顺子叔的不懈追求中,兰子终于变成了顺子婶……
没有浪漫的婚礼,没有热闹的场面,两个人把简单的行李搬在一起,就算结婚了。在三十年的风雨中,他们养育了一双儿女,如今都考入了大学,老两口如今开了个花店,家里的生活也象花儿一样,美丽而多彩……
看到顺子叔沉醉在回忆中甜蜜的样子,我也被感染了:“顺子叔,你说靠什么才能恩爱一生呢?”
顺子叔沉吟了一下说:“这个嘛,俺也说不好。居家过日子,总有舌头碰牙的时候,要紧的是两个人都往一起想,别计较鸡毛蒜皮的小事”。他端起了水杯:“说句实在话,过日子就象白开水,两个人都往里加糖,才能感觉到甜啊”。
是啊,顺子叔话语朴实,道理却很深。生活中甜蜜的“糖”,不就是彼此的珍惜和包容吗!
花店的客人多了起来,顺子叔说要到前面去帮忙,我们约定明天再接着唠……
(三)
七月七的夜晚,群星灿烂。
我在遥望着,哪一颗是牛郎,哪一颗是织女?小的时候,听大人们说,在黄瓜地里,用铜盆盛上水,静静地听,就可以传来牛郎织女的哭声。总在感叹,牛郎织女间为什么要横上一条银河,美好的故事为什么总要生出一些枝节……
第二天一早,我如约来到了玫瑰花店。刚一进门,就感到气氛有些异常,顺子婶眼睛红肿,一个人在暗自垂泪。我找了一圈,也没有看到顺子叔的影子。
闹别扭了?不会啊,这绝不会发生在顺子叔的身上。在我一再追问下,顺子婶道出了事情的原委,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。
昨晚,顺子叔老两口提起了白天我来采访的事,不禁勾起了他们对往事的回忆。顺子叔讲起了少时的小山村,提到了爸爸和妈妈。这使少言寡语的顺子婶也伤感起来:你苦,我还不如你呢,很小的时候,我就被送给了养父母,到现在连亲爹亲妈都不知道是谁,只留下一把铜锁……
铜锁?顺子叔一下子激灵起来。他知道顺子婶有一个红包裹,从来也没打开过,一直压在箱底。看着顺子婶把红包裹拿出来打开,一把刻有“长命百岁”的铜锁展现在眼前……
是它,是它,顺子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“啊”的一声,昏厥了过去。顺子婶吓呆了,千呼万唤的把顺子叔喊醒,他突然“嗷”的一声大哭起来:“妹妹……,你就是我苦苦寻找的妹妹啊……”
顺子婶一下子也明白过来,两个人抱在一起大哭了一场。
顺子叔走了,只留下了一句话:“我出去走走,让我想想……”,只留下顺子婶一个人守在花店里。
我心里隐隐的自责,不知怎么离开的花店,茫然的走在小街上。如果不是我,也许这件事会永远成为一个梦,顺子叔一家也会永远沉浸在幸福里。世界上的事为什么总会有遗憾,命运如此作弄人,美满的婚姻也发生了错位……


